今晚的空气是凝滞的,仿佛被一万八千名观众的呼吸所胶着,总决赛第七场,最后十二秒,绿军凯尔特人与华南虎广东队战成107平,球馆穹顶的强光炙烤着每一寸地板,汗水滴落,瞬间蒸腾不见,波士顿TD花园的喧嚣褪成一片遥远的嗡鸣,世界收缩为28米乘15米的战场,就在这片战场上,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那个身披绿色7号球衣的身影上——杰伦·“切特”·威廉姆斯。
他是何时被唤作“大场面先生”的?或许始于去年东决那记超远压哨,或许更早,但此刻,一切前传都失去了意义,广东队的防守如精密齿轮咬合,易建联镇守的禁区如同沉默的岭南群山,横亘在他与篮筐之间,时间,只剩下五秒。
四秒,切特在弧顶接球,身形微俯,像一张拉满的弓,广东队的周鹏紧贴着他,手臂如锁链般横展,不给他丝毫空间,切特的脸上没有表情,没有狂热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冰冷的专注,仿佛周遭山呼海啸的噪音、亿万屏幕前的凝视、甚至这场承载着两队一个赛季血汗的终极重量,都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绝在外。
三秒,他启动,不是依靠蛮横的爆发力,而是一种奇异的节奏——向左一个迟疑步,重心晃动,周鹏的重心被那零点几秒的欺骗性停顿微微带走,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缝隙里,切特向右变向,球鞋与地板发出刺耳的尖啸,易建联补防了上来,中国长城的身躯遮天蔽日,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传球,因为合理,因为安全。
两秒,但他没有,他在高速运动中,在两人合围的缝隙里,极其隐蔽地收球,后撤,身体像违背物理定律般向后飘去,那不是一个标准的后撤步跳投,更像一种决绝的、将自己抛离舒适区的后跃,空间,被他以近乎艺术的欺骗与身法,硬生生创造了出来。
一秒,球已出手,橘色的皮球划过一道比往常略高的弧线,旋转着,飞向篮筐,时间仿佛被拉长成琥珀,包裹着那道轨迹,易建联封盖的手掌在篮球后方几英寸掠过,徒劳地划过空气。
红灯亮起,蜂鸣器嘶鸣。 网花,清脆地泛起。
山崩了,海啸了,绿色的浪潮瞬间吞没了球馆,切特被狂喜的队友淹没,他的脸上终于绽开一种释然的、几乎虚脱的激动,而在球场的另一边,广东队的将士们怔立当场,易建联仰头望着计分板,双手扶膝,汗水与不甘,沉沉地滴落。

为何是切特?为何总是在这种时刻?
这并非偶然,翻开数据,本赛季常规赛最后五分钟分差五分内的比赛,切特场均得到4.1分,命中率52.1%,联盟第一,他的心脏,似乎天生为读数跳动而造,但“大场面先生”并非仅是冷冰冰的数据铸就,他的“唯一性”,在于一种矛盾的特质融合:孩童般的纯粹热爱,与杀手般的冷酷决断。
赛场下的切特,温和、谦逊、热衷于社区服务,笑容干净得像邻家男孩,可一旦进入最后两分钟,比分焦灼,一种开关便被按下,那温和的眼神会变得锐利如刀,周遭的一切——冠军的历史、对手的荣光、队友的期待、甚至胜负本身的重量——都被他剥离、过滤,篮球,还原为篮球本身;投篮,还原为肌肉记忆与几何计算,这是一种极致的专注,也是一种极致的简化,他信任那成千上万次重复形成的本能,甚于信任此刻剧烈鼓噪的心脏。
这场与广东队的巅峰对决,便是这“唯一性”最完美的熔炉,广东队不是弱旅,他们是十冠王者,团队运转如精密钟表,防守韧性冠绝联盟,他们用车轮战消耗切特,用联防切割他的突破路线,他们几乎成功了,但“几乎”,在定义传奇的故事里,是唯一的、也是致命的缺口。
当战术跑死,当时间将尽,当球不得不交到一个人手中,去完成那“不合理”的一击时——凯尔特人,全世界,都知道该交给谁,这不是教练的布置,而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,是绝境中对那种“唯一性”的集体托付,他接过的,不只是一个皮球,是一整支球队、一座城市、一段历史在那一刻的全部呼吸。
终场哨响,凯尔特人登顶,切特被众人簇拥,举起MVP奖杯,镁光灯下,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,或许,真正的“大场面先生”,内心从不觉得自己身处什么特殊的“大场面”,对他而言,那只是又一个需要将球送入篮筐的回合,只是他纯粹篮球世界里,一次理所当然的出手。

而传奇,往往就诞生于这份理所当然的专注之中,当万众窒息,唯他平静呼吸;当山岳横亘,唯他看见缝隙,这,便是“大场面先生”杰伦·切特·威廉姆斯,独一无二的秘密。
有话要说...